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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氏山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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蔚县摄影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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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14 21:23:04 |显示全部楼层

一望无际,混莽的北方原野。
车行路上,象船漂在海上,离开北京城,奔赴一个美好的所在。想起往年去蔚县的情形,雨天的村落和桃花,土墙,壁画,旷野,社火,雪。头脑已调到另外一个频道,隔了地域,隔着年代,从速食跳跃到小农,从钢筋水泥扎进草木村野。
风吹罅隙,发动机声,一路向西北挺进。道路两岸白杨居多,经冬,树尤光枯,炸开的枝杈,笔直向天。远处的山,高高低低,起起伏伏,错落有致。北方山上,宛若抖落下一层草木的灰,深褐至黑。东南的山,则迎着光,呈现出金灰色的褶皱,天鹅绒般的光滑。达子营,某某堡,南泉村。越深入,乡土味愈浓,古朴之气穿过现代装束,一点点生发出来。
偶见小山顶上的土包尖。P5说此为火路墩台,实心,烽火用。古时向京城传递消息。山顶一,山下一,距离近,方便看到。
前些日子,蔚县下了雪。远处浑厚高耸的小五台,山顶涂了积雪,像伶人脸上卸下的残妆。
车下了路,曲曲弯弯,拐进一个小村落。问了几个老乡,才找到天宁寺。堡子门,土黄色;门额楷书,天宁寺。一群老头立在旁边晒太阳,聊天说话。村庄已破残不堪,灰头土脸,所见壁画蔓灭,泯然普通土房也。好在只是捎边,没得可照,亦算暖场。
时近黄昏,不久见大沟壑。风雨侵蚀,壁土棱蹭,野树悬插,荒草蒙披。几个人下车来,衬着沟壑照月亮。幽蓝的天,月亮悬挂东方,冰清玉洁。
到了一处村子,南董庄。稀稀疏疏的村户,残败的院落土墙。村里不大,几乎没有像样的路。枯黄的野草在踩白了的小路旁,杂乱生长着。一汪浅浅的污水,几个白鹅在水边享受嬉戏着。一会儿,P5貌似随意,抢拍了一张回放给我看。画面里,白鹅展身亮翅,光打在翅尖上,居然有点效果。他这两年摄影水平是长进了,已能领悟出光影的妙处,所以处处能逮着光,出片。这厮聪明,甩着哥们儿大踏步往前跑,老出好片。
水坑旁边,生长着一株老槐树。树干几乎弯成一字粗眉,无数的枝条蓬蓬勃勃,向上生发,像极了藏僧帽,朋客头。可以想见叶子满时,冠盖如云,荫凉遍地。向前一处院落,画面中被树干的弯弧括着,一尊方方正正的小院门,院门口停放着一辆自行车。门板紧闭,贴了绿底黑字的对联。昏黄的阳光射过来,光影斑驳,颇为入画。诺大的村子,见不到大人。
一帮人散落着,各自循着景拍。城里太齐整,久住,熟视无睹。到乡村,荒芜杂乱,换节奏,眼亮心振,身子都舒坦许多。几个穿着鲜艳的小姑娘跟着看。一个个脸颊,留有冬天的冻红。拍她们,则转身埋头,羞涩地笑。
村东龙王庙,南、西两面已塌空。壁画仅余东墙,色块零落斑驳,无法辨识。西方的光射进来,墙上涂了金。
去县城途中,暮色将尽。大片冰面,桥下暗光里熠熠发亮。回车,拾机器,抵桥栏俯拍。水浅,浮着白白的冰;亦有沙渚。近处水泥灰桥与大路平行,但低很多。远远近近,一些树散出冰面,瘦高细弱,孤独的身影。天边一抹残红,山影淡到若无。
晚,大烩菜。驴肉、驴肠、土豆、麻花。 一壶春,瓷瓶,毛题词:燕云十六州,蔚县是一州,是个大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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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14 21:23:51 |显示全部楼层


这次出来蔚县,P5做好的路书。他的话,选的都是经典路线。蔚县六百多个堡子,这些年他差不多已跑了三百多个,可以说他比一般蔚县人,都清楚蔚县的人文建筑分布。比如夏源村的百工图壁画,就是他实地拍摄后告诉给蔚县文物部门的,中央台科教频道还对壁画做了一期专题。有他这样下功夫的向导,活地图,省心,踏实。
我则是一个初入门的摄影爱好者。来蔚县,就像入席。人家喜欢喝酒的,专奔喝酒,我则混着吃菜。“久在樊笼里,复得返自然”,别说,一见这大空场,顿时无比的舒畅,颇得陶渊明《归园田居》里的心情。
席间,白老师说:“明天好天儿,咱回今晚大桥那儿,应该有张片。”
慧宁插嘴说:“您说拍晚霞吗?”
“不!一定要等到晚霞下去,光打上来,再拍。今天是灰调,明天,是红调。”
翌日,阳光很好。一班人去路边一小店吃早饭。
小店不大,锅灶摆在外边,挨近马路;店门挂着塑条帘,店里放了几张桌椅板凳。店主是一小伙儿,平头阔面,面色黝黑,敦实。店里店外,他一人不紧不慢张罗着。锅里冒着热气,面条机架在锅上。用时,小伙儿将分好斤两的一坨面剂子从冰箱里拿出,放在机器槽里,长杆一压,面条挤出,刀一割,下到锅里,然后用罩帘轻轻推着,待熟后起锅,盛碗,添旁边盆中少许荤汤,一碗莜面饸烙就齐活了。入口,粗涩,清香。
小县城,人少,街道很清静。这也和我们平时的节奏迥异,少缺了繁华,得到的是内心的安然。没有这样速度的对比,不明白我们平日里活得多么急急慌慌,甚至有些狼狈。
饭毕,驱车前行。路况不太好,坑坑洼洼。车过处,灰土狼烟。两边多是田地,空荡荡的,稀疏地插着些野树。亦有土梁,土梁上连撮成片的白杨林,土梁里则是干涸的河道,里面长满荒草,或藏了一座简易的房子,———想来这河道已干涸好久了。路边的排子房,门口停着车,堆着木板、铁桶之类,分明一处做工所在,寂静无人。经常闪过骑摩托的,后边驮着人,载着物,比我们的车更灵巧地过那些洼陷的窄条土路,看着看着,拐个弯不见了,再注意到,已下了坡,在另外一条路上行驰了。少了人,你会不自然地多注意身边的自然景物,抬目可见的天空颜色,落在枝头上的一只鸟,一棵地头的树,碾乱的路辙。
前面拐弯是一段上坡路,胳膊肘在坡的底点,碾压后缺了一块儿。“哎呦这路,真没法开!” 魏哥兀自感叹着,车随之慢了下来,小心翼翼绕着。
“前面怎么停下了?”大家目光所及,遥遥见一辆警车停在路边,几个蓝黑制服警察挡着查车。这荒野僻壤,见到身穿制服的警察,多少有点上西部电影的感觉。出城后,白老师他们一直跑得快,这时正被停下配合检查。他们车里坐的,都是风云人物,怎么也被拦住了呢?
“没准儿,在查逃犯呢吧?”大家嘀咕。
小心翼翼经过,却见警察迎面过来,摆摆手,示意我们通过。大家轰得乐了。“嘿,蔚县警察明察秋毫,会看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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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14 21:24:23 |显示全部楼层

“说真的哈,来蔚县这么多次,拍星片儿这块儿最理想!够大够宽,好支架子。其次楼子后边,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,干净!”大家散立,听白老师做指导。“楼子也保存得非常好!”他补充道。
他瞭望了一下门楼,感叹道:“蔚县地界够大,说不定哪村里就有好东西。这楼子,你说咱来多少趟了,这次才碰见。”
P5忙说,“史家堡有蔚县的四大闺楼之一。我是来这打听阁楼时,顺便发现还有这个门楼。”
白老师说:“是啊。蔚县这地儿偏,变化比其他地方小。以前中国的乡村很讲究,各村和各村都不同的细活儿。很有味道。”他沉吟着说:“最好秋天来,空气通透,白天咱们该去其他地方拍,拍完了,晚上回到这拍转星。到时候,几个人轮流照U2灯到楼子上,也不耽误睡觉。”
史家堡村西头,左边一小庙,碎石路从此右拐,穿过门楼,延伸进去。庙门向北,齐对着门楼拱门,被一圈栅栏围着。上两步台阶,匾额很低,宽大,蓝底金字,上书“南海大士”。右十步之地,竖起一座门楼,下拱上墙,西连着突伸的四方碉状城楼。楼上,一座短廊瓦盖小房。上午,太阳光打射,墙体溜光,砖色土黄,映着北方一大块碧蓝的天。拱门以里,则是连片破矮的土房。
说话间,P5找来了庙里的老和尚,一个老大妈跟着。老和尚黄僧衣,灰毡帽,善目方脸,微笑时齿缺;大妈胖短身材,灰衣黑裤,白帽,面容亦十分和善,来时手里拎着一串钥匙。众人跟着大妈走。穿过拱门,绕道门楼后边,在楼门西侧,一条连体的砖砌坡形楼梯通了上去。大妈上了楼梯,开了一扇小门,大家拥进到城楼上。
原来这城楼上亦是一座供奉,里面儒释道都有。门口朝南,里面空间很小,一小块阳光射进来,映着里面的白墙彩画。画都是新的,新得扎眼。正面释迦牟尼、老子,孔子,宽衣端坐,画工粗糙艳俗。下有供桌,桌上摆着贡品和香炉。大妈进去后,正忙不迭地取了三根长香,口中不断低声念着“阿弥陀佛”,把香点着了,插进香炉里。
“大师,您给介绍介绍。”白老师说。
大师微笑着,一口很浓重的方言,指点着墙上。东墙画着五谷神,占了整整一个墙面,五个古衣打扮的人各自捧着农作物。
“这是水稻,麦子,麻,谷子,高粱。”外形画得已经很清楚了。这些人不识的是麻。说话间,一条白色的京叭跑了进来,立身抓大师的衣角。大师不理会小狗,坦然着应答。众人中,有人拿了相机拍他和小狗。
西墙上画有马王爷。三只眼,一看就明白。P5旁边道:“蔚县好多地方,他们喜欢将各种神一起来供,有这习惯或风俗。”
“请问,您怎么称呼?”白老师问。
“更,僧。”老和尚说。
大伙重复他的音,他表示不对。又说了一遍,大伙儿还是不懂。最后只好拿纸让他来写。一写,明白了。根深。
楼拱门以里,满目废弃的土房,连片的荒芜破败。旧房老屋,土墙院落,散落的树。冷静的黑,熟透的黄。
那些小巷还算齐整,一家一家,穿着走,曲折拐弯,捉迷藏一样。门楼,高大的,简陋的,露顶的,缺边的,孤立着,魂去了,花花绿绿的春联、门神留着,背影还在。土墙扑倒了,被晒得灰白,堆上早已落满荒草,枯黄篷直。窗台上摆着鞋,窗纸却破败成一个个洞,现出脏黄的窗格雨痕。那些树,多为枣杏之类,端伸枝杈,犹自生气勃勃。
众人分散,各自寻拍。门楼上的雕花,长满厚草的院落,影壁,窗格的花纹,都是些小景小品。一个门楼旁,土墙墩上的荒草,几个人正在拍。旁边闪出一个老太太,困惑眼神看着大家,停顿一下后,问:“你们这是干啥?”
P5礼貌地回答:“大妈您好。我们到咱们村,照这些房子。照相。”
老太太仍不解:“照相?这啥好照的?都是些危房。”
又问:“你们哪儿来地?”
几个人抬起头,回应说:“北京”
老太太小声嘀咕:“北京。哦,北京来的。”
P5说:“大妈,问您一下,咱们这些房子怎么不住了?”
大妈:“都是危房,住不了了。地震的时候,我去拿柴禾,不在屋,在院子里,听到轰隆一声,哎呀,地震了,墙都裂了!哎呀,差一点就活不了了!”
“那您现在不在这儿住了?”P5问。
“不住了,早不住了!”老太太说。
“哦,谢谢谢谢!”P5晃了一下手,低头接着拍。
“那,你们今天走不走?”老太太还问。
P5乐了,笑着说:“大妈,我们今天也不在这儿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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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14 21:25:20 |显示全部楼层

根深大师跟着,微笑不语。这家院子,看起来并无不同。东北角,小门进,北方正房高大,东西配房矮一截。配房狮子纹瓦檐,外观粗陋。
P5指着说,这就是跟你们提到的小姐闺楼。果然,正房西角,一平台突出,符合想象中的阁楼模样。主人不在,房门关着。请教根深大师,说能不能进去。根深大师笑吟吟,颔首称可。“那您做个证明,我们就进去看看。”门没有锁,一个简单布帘挡着,P5上前打开了。
屋里摆设很简单。炉子,脸盆,饭桌。正中一供桌,粉瓷观音像,塑料花掩护着。旁一小门,挂着布帘,连着套间。套间再往里,有更小套间,半截房,里面囤满缸和其他杂物,逼仄,昏暗,西南角有木梯,通向上。白老师背着包,迈步上了楼梯,才得两步,发现不能过身,赶紧卸下背包,其他人接了。
“这有一隔板,只能出半截身。上不去啦!”白老师瓮声瓮气的声音。
其他人瞪着眼在底下,围着看他下半截身子。
“能拍吗?”
“只能一人拍。”
说话间,背后门开了一缝,帘一挑,露出一老头脸,主人回来了。老者蓝布中山装,变软变形的蓝干部帽,面皮红润,胡子稀疏。
“大爷,我们拍一下你们家的阁楼。”山雪大姐搭讪道。老人笑笑,不说话。
“他听不懂!”根深大师说。
“可以上了。”说话间,白老师已经上去了。
梯子很短,斜着身,向上两三步放可探头,双臂使力,才可上去。上面灰尘密布,已无人居住,恍然参观地道战遗址。
半间房,一张大炕几乎摆满。向南有雕花木门,伸向一小平台。雕花门花纹向日葵,阳刻,木纹褪成浅灰。
门外一片白光。门掩成指宽的缝,P5蹲着拍门吊子,拍完了,捏着相机看。门板处被压暗,长条吊环圈连,光映环上。
“这里本来有一窗,可以推开。这次堵上了。”p5指着床后墙说。
想象不出当年的样子。苦寒之地,这阁楼,实在局促不堪。也许和同村其他家比,这家小姐还是幸福的吧。时间推进,物非人非,阁楼退化到如此地步,当年的青春年少,如今耄耋寒陋,过些年,或将湮灭,终归尘土。我们这些摄影者,以艺术的名义,突兀地来到这里,莫名的冲动,挑剔的选择,寻找老物件,勾连时代的背影,期许沾染一点古风,和自己的现实做了一点浅薄的比较。然而,我终将感到自己的无知和浮躁,来这里,或能喘息,释放,然而也更会显出自己心灵的怯懦和贫乏,甚至滑稽可笑。
半尺深的野草,伏满院落。
没有人,一地深深的寂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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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14 21:25:57 |显示全部楼层

那些晒太阳的老头,挤在墙根下,一排蓝黑衣。老赵哥年纪最大,他有时会和这些老头们聊几句。话头无非收成,一些农村活动。老头们你一言我一语,乐得回答。他们眼神温和,乐天知命的样子。早年间看过一本有关蔚县的书,提到对蔚县的印象,其一就是爱一块晒太阳的老头们。每次来,无论季节,几乎村村都能见到,也印证了这道风景的存在。他们土生土长,终老于斯,浑身浸透了蔚县的风霜雪雨,一脸的沧桑变化。他们的打扮气质,落了格,恍惚间让人回到七八十年代,既亲切又迥异,朴实而感伤。
来蔚县几回了,冬天,夏天,春天,都经历过,好大一块地。以前的旅行,去了,玩两天,浮光掠影,走马观花,如无特殊,再也难得第二次去。蔚县似乎有别于其它地方。也许因为摄影,来蔚县,围着穿插来拍,不断来,不断玩味,不断发现,慢慢感受它。同事说,蔚县那地方,穷乡僻壤的,你去一次又一次,还上瘾了。真的,是沾了瘾。总觉得还有的可去,还没拍透,没拍好,有让自己眷恋的东西和气氛。春夏秋冬,草木风景,厚重古朴,沧桑变化,民俗人物,各色气质都在吸引着人。象曹疃(疃,音团。)这样的村子,本身有着蔚县乡村的共性,乍看起来十分粗陋,而蕴含的那些古的东西,时代转换中的变化,可以让每个有心的观者细细品位很久。
村子最北边,凹进一大块方平场。南侧,和民居后墙相夹了一段踩白的小路;西侧,凸起一座庞大的台上建筑。建筑身后连着墙围子,残破后,只余留一段。过午的日光下,满眼黄土色。平场上高高低低的墙土堆,依稀可见房基残留,到处生着硬黄的野草。P5介绍说高处建筑是真武庙,一般建在村子的北边。
大家站在平场上,瞄准了真武庙拍。白老师示意等等,要造些景,然后掳了一把草,上前小心插到石头土堆里。众人刚举机器,一阵风刮来,那草倒了。众人乐。山雪大姐人群中出来,打趣着,进前补妆,然后折回来。这次,大伙有了从容之态,前边一排人蹲着,后边一排人把机器架在前排人脑顶上,很有造型感。
一溜向上伸展的土埂,青砖台阶残破,穿过券门,直通高高的大殿。人在其中,恍惚走在古画里。过券门,荒榛丛生,砖砌门洞拱顶,两壁均有大字,东书“破私”,西书“立公”。再往上,是塌了边檐的大殿。壁画彩绘,造像古朴,清晰隽秀,须髯精细。
西墙,五个立身盔甲武士。最左一人,细眼,白面皮,细髯垂耳,八字须黝黑,蓝帽,手握关刀;中间两人,阔脸肥硕,眼神凶悍,分别持锏;右二,金帅盔,八字胡,白皙;最右侧,龙嘴兽,紫金冠,亦着盔甲,不知何神物。左二人物膝下蹲趴一灰皮白肚小兽,扭头向上,口角露獠牙。
北墙,中间者平头胖大彪悍武士,光足,足底外翻,脑后红色圆光,全身盔甲端坐兽皮椅,右手持长剑护胸。人白脸大,眼细耳长,须短,嘴角下弯,不怒自威,俨然大帅像。其护法分列,身量俱被绘成小了近半。左两人,上者壁画洇水混沌,面部遗缺;下者右手握剑,细髯挺肚。右三将,一在大帅肩部,露上半身,年纪稍长;中间蓝面鸟首,身形魁梧,巨喙弯伸,杀气充沛;下者金色官帽,长髯,大鼻子,双目挑视。
东墙,亦五个武士。左一金冠武士,持无樱竖枪一杆;左二官帽长髯,卧蚕眉,黄金铠甲,手持红缨长枪;中间沙僧状,大胡子,长剑斜持;右二如意金冠,细眼,长髯垂胸,持方天划戟,标有“乙灵官马元帅”字样;右一武士面部漫漶,不可辨。
殿前砖地,剩下很小的一块。站在上边,可观看村子全貌。民房十分骨感,没有了生绿的北方农村,遗忘之地,落落寡欢。残是残了,古范儿留着。
穿过村子,拐弯到了东北角。这儿更加荒僻,很多院子已空。赵哥说,刚经过一家,他从院门看到里面有一大堆的玉米,黄黄的,很多散养的鸡,悠闲的踱步;魏哥说,我们进去了,应该没人住,房子都是空的。赵哥接着说,估计这家人把玉米堆在那里,也不收拾,就是圈起来养鸡的。
一家院墙,不齐整,院里种了许多树。一匹骡子,拴在树上。赵哥站在门口,一手拄拐,一手持相机,口哨逗那骡子,伺机拍摄。
又一个小庙。庙台沿儿的砖,塌后接了地,须攀着上去。庙堂很小的空当,又堆满玉米秆,蒙了土,踩上去唏唏嗦嗦。白老师、魏哥已在上边。说是玄帝庙。几个人噼里啪啦的拍。古将军,盔甲。布局散放,细处镏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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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14 21:26:25 |显示全部楼层

南留庄松树村。外表看,仅仅是一间破败的普通建筑,杂处在一片土墙中。走进,反应过来,才知是一龙王庙。房梁上绘着蓝色彩凤、云纹、水纹。壁画残剥毁坏严重。残留的几块,大蓝、大红主色调。龙王的脸蓝色的,虬髯飘拂,遮在云团里。有官帽者,骑龙,正接受小妖献物,身后鱼嘴精怪,嗔目呆立。壁画已密密麻麻起酥皮,随时要掉落的样子。
这样的情形,来蔚县每天都能感受到的。它们已融进当地人的生活日常,仅仅存在着,象旷野上散落的野草野花,混同于他们的呼吸。它们就在那儿,可不因为你看不看,喜不喜欢,照不照像而怎么着。你是位画家,你更多地会注意构图颜色之类;你是位考古者,你会考证年代,作者,历史上的位置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它们天天就在这儿呆着,颓旧着。只是这次摄影的人来了,摄影镜头使它们跳脱出来,放大了,切割块状,形成另外一种脱离于本体的影像体系。记得那位评论家说的,摄影是选择后的艺术,具有侵犯的潜质和摄影者的个性标签。
虽说p5做了路书,具体到某一村,能否拍到东西,也有运气的成分。大多数人都不比白老师的功力,他眼尖心亮,手段多变,足以应对。我不行,扒着边儿没入行呢。对菜鸟来讲,若短时间内,面对陌生的环境和拍摄对象,怎样提取重点,怎样捕捉神韵,不啻一场挑战。不拍不知道,一拍才明白自己多么力不从心。以前一块儿玩摄影,同一地点,平常的天,平常的景,平常的故事,觉得实在无可拍。可回来看白老师收获的东西,顿时傻眼,才知居然很有的拍,好多点,都让自己漏掉了。当时根本就没意识到,或意识到,也没有过硬的技能,干瞪眼,抓不到,无法实现。痛心疾首,下决心下次注意。可下次,结果依旧。决心再大也没有用。积累不够哇。
森山大道谈及拍摄的感受,说得很朴实(大师总说朴实的话,对这一点个人很有感触)。森山大道说,想拍好,无它,唯有多拍;遵从自己的感觉,几乎是本能的拍;多实践,数量出质量。荒木经惟说,摄影嘛,就是拍让你自己高兴的事,熟悉的东西拍出陌生感觉最好。白老师也说,摄影者要做到“四勤”,腿勤、手勤、眼勤,脑勤,勤能补拙;要会找矛盾点,一幅照片里,矛盾点越多越好,越多越有故事。
道理都懂,做起来,哪有那么容易。细活靠积累,也靠琢磨,得过脑子。勤着过脑子,往前推,就是痴迷。成事者,不痴迷不成活啊。
看别人拍到了好片,会激发动力。别人能拍好,自己怎么就拍不好?于是在远处给自己立个亮点,一个期望的目标,然后想出各种方法,想方设法一点点去实现这个目标。这个过程也许很漫长,要懂得忍耐,寻找积极。要有兴趣,兴趣是自己最好的动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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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14 21:27:06 |显示全部楼层

钟楼村门楼上,悬挂铁钟一口。白老师说,再等会儿,等有光打在钟上面,有一片儿。大门破损,孩子自破洞间穿行。几个人围着拍,逗孩子:“过去,看谁能回来!”身边挤着几个家长笑着看。
众人立在当街,等P5找村书记。门楼斜对面,一大影壁,上书满八荣八耻。一溜老头坐在下边。众人闲着没事,撺掇了山雪大姐和慧宁去和大爷们合影。女汉子摇摇摆摆,很大方踱步过去。老汉见状,赶紧向两边挪屁股,羞涩地让地儿。
“搂着!搂着!”拍的人喊。
“去!”慧宁摆手。
“搂着!谁搂,就送给谁当媳妇。”拍的人喊。
大爷笑了起来。一阵骚动。大爷脱了帽子,掸土;大爷站起来,歪着脑袋朝她俩那看;大爷盯住镜头,等待;只有一位戴眼镜的大爷,不为所动,一脸淡定。
门楼边有小门,锁着。一磨刀人,坐在条凳上磨刀,旁边停了他的摩托车。
向西不远,有一处小院。不知谁领着去了哪儿。说是娘娘庙。院子荒着,塞满砖石乱草野树。门落了锁,打不开。隔着门缝向里看,能看到里面停着几口棺材,昏暗,看不清。墙上有壁画。
正瞅着,那边说找到村书记了,忙不迭地跑了回来。一伙儿人跟着村书记,自小门到了大门旁楼上。一龙王庙。写有五龙捧旨,九龙助水字样。间隙,白老师问村书记:“你们村够大的。”
村书记说:“以前这是两个村,一前钟楼村,一后钟楼村,中间夹一条沟,现在合了。”
“那你这管辖范围可大啦,相当于台湾统一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呵呵。”
“我们跑了蔚县这好多个村子,我看就你们村的路修得齐整。你这个书记当的有水平,组织能力强。”
“呵呵,哪里。”
“花不少钱吧?”
“七万多。”
“村里集资么?”
“县拨一些,村里集资一些。呵呵。”
“那也不容易。别的村子也拨钱了吧?你看那路修的!”
“呵呵。”
“新修的吧?”
“是这两年修的。”
“是啊。我说县里应该给你升官,下半年就是区长了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呵呵。”
“你们村这壁画,好东西。祖宗留下的好东西,可不能毁了,应该想办法保护起来。”
“有这想法呢,要不到钱。咱蔚县好多地方有壁画,县里也没有那么多钱。”
“就是啊,所以要会宣传自己。等你当了区长吧,你当了区长重点投资一下咱们村。”
“呵呵。哪里哪里。”
一会儿,白老师问:“大伙都拍完了吗?拍完了咱们下去,让书记带咱们去娘娘庙。”
村书记旁边说:“是个奶奶庙。”
白老师说:“是,反正都是女的庙。都去奶奶庙啊。走吧,书记。”
村书记说:“好。”
一伙人下来,村书记又锁了门,带我们去西边那小院。
打开房门,阳光透进来。环墙只见浓笔重彩,一片华贵。壁画内容大概是一幅娘娘出宫图。娘娘端坐旌驾黄罗帐中,手捧玉尺,姿态雍容。周遭各色年轻随行男子,软帽,红衣或绿衫,骑或步行。精怪者,耳边红毛,或黑毛,负重或持兵。随从跨下马,细头短耳,长颈肥臀,鬃毛齐整,臀上绘有雪花圆纹。宫女捧盘侍立,盘上瓜果。拍了,众人一脸满足地走出来。
又去一打面机房。有机器,房内到处一层白白的面粉。原来的壁画已毁坏。一侧有小房,房门乃一匾做成,抚掉粉尘,上书“国朝仗老”四个字,落款为民国时期。另一侧小房内有石碑,完全被粉尘盖住,用手抠掉外边尘皮,看落款,为道光八年。小字阳刻,颇秀美。
一处老宅门。一大一小两家挨着。红对联,规整的门楼。杏树,冠盖蓬勃,高大健壮。几个人说,开花了,当有张好照片。
临行,村口有卖瓜者。三轮摩托,瓜摆了一地。很多种类,非本地产。不愧现代乡村,商品通畅。
回县城,穿行南城门,去拍头天晚上的冰面。
恰逢夜市,人流如堵,车行缓慢;出城后狂奔。西方夕阳落下,红霞渐消,时机已误,终于放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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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14 21:27:40 |显示全部楼层

晨光下的城。人流稀疏,街道古旧。
去了昨天的早点摊。那小伙儿依旧忙碌着。其实也奇怪,店里只有我们这一票客人,他还是那么的忙。今日每人碗里多了一根香干,小指粗细,暗黑色,四方条状。众人吃着饸烙,咬着香干。白老师、赵哥研究着地图。
“家里来电话,北京雾霾。”慧宁说。
“不来蔚县亏了吧。”众人打岔。
“这才隔多远,空气质量差那么多!”慧宁说。
“你以为蔚县好呢?周围很多小工厂,全烧煤的,烟儿都飘北京去了。”白老师说。
出门早,出城很顺利。
“兄弟,你真应该把昨晚堵车给拍下来。谁说只有北京堵,连这小县城都堵了。”魏哥说。
“好么,来这儿,把堵拍下来,带回去。”我打趣道。
车迎着阳光跑。金黄的光,扫在挡风玻璃上,亮得刺眼。干白的柏油路,荡起很多的积尘。路边,树杈上挂着散乱飘坠的塑料袋。庞大的土地,开阔的天空。粗犷,野蛮生长。
车子拐进乡间小路,清景无限。两边一大块一大块的果园,树犹光秃,矮墩墩的,象列队整齐半蹲的灰衣士兵。村子在不远处,小五台在更远处。我们到了柏树乡王家庄村,停在一处大空地。杨树直插蓝天,青白的树皮,树干高高直直,地上则是深深的黄土。淌着土前行。一处高台,被雨侵蚀,连进门都分不清了。向上的路,象牛凸起瘦的脊骨,踩在上边,可看到旁边院落里的格局。一侧,一条路矮了很多,弯过向下,挨着院墙,土墙又干又黄。大部分路,长满半人深的荒草,比墙亮很多。那些荒草,枝叶干枯,蓬直纠缠着。一老头拿着火柴烧荒,一卷卷的火焰翻腾,白光下炽烈燃烧,毕毕剥剥。
白老师从庙门里出来,身影急匆匆的,招手说:“快!快点!有东西哈!”
踏步上去,只见一道粗陋的门楣,正中贴了一块红纸,墨笔书:真武庙。进去一间庙房,却没有门。房不高,东西两墙壁画。壁画分块式,简笔墨描,写着:太子骂妃、国舅参见等,应该是一套故事。我们不懂,无法解读。面对老物件,知道好东西,却不知道什么东西,好在哪儿,实在是一件很遗憾的事。这真像猪八戒吃人参果,图个形式,啥滋味,不知道。这些天见的壁画,多了。有些描绘技能上,属于高手,人物传神,感染力直接很强烈;有些是描绘故事,思想上打动人。不懂欣赏,不懂典故,不懂拍摄对象,怕也表现不好吧。这种蜻蜓点水式的拍摄方式,也太仓促了。
今天P5有事,没有随行。白老师翻看地图和路书,寻找下一个拍摄点。村子里的墙基很高,房屋的后背伟岸。一溜白杨与屋墙夹出一道村路,一骑电瓶车的妇女慢吞吞过来了。白老师上前拦了,问老堡子是不是在前边(东边)。那人扭了扭头,说是。白老师又问,那边(西边)是不是还有个庙?那人沉吟一下,说以前是,现在是小学校。
“谢谢!thank you very much!”
小学校的门锁着。庙在院子里,进不去。自铁门外,可以望见教室后有棵大松树,干粗叶绿,虬劲有力。一个老头经过,问情况,说今天学校不上学,开不了门。
“有壁画么墙上?”白老师问。
“漏雨坏掉了。全堆的柴禾。”老头轻描淡写地说。
“那完了!”
背着包向村里走。村头有戏台,架构还在,然无可观者。
村子不大,房屋疏疏朗朗。有的人家旁,还种着菜之类的。东头一户人家,门楼木件上有雕花麒麟。本来对称,现一侧在,一侧已被除掉,露出白色的木印。大门后,有木独轮车。
那家小男孩叫宏亮,四年级,温顺极了。一开始只见到他,问家人呢,他说爷爷在后边干活呢。让他去叫。他立在院外闲地上,高声地叫:“依依!依依!”
那边应了一声。我说:“接着喊,有人找你。”
他直着喊:“依依,依依,”
那边应:“哎!”
“幽人照,幽人照妮。”
没人回。魏哥进院,看了一圈,出来摆摆手,“不用进去看了。啥也没有!”
几个人拍门楼上的麒麟。拍门口的大车。一会儿,一个老头斜抱着柴禾,出现在我们面前,笑吟吟地问:“你们做啥呢?”
“噢,看看!”
“你们哪儿来地?”
“北京。”
拍完了,我们往回走。宏亮不远不近后边跟着,眼神温和羞涩,不言不语。
临走,山雪大姐送他糖。他接着,低头塞到自己上衣口袋里。
“来,孩子。”我送了他一杆笔。他拿了,弯腰插进自己裤子口袋里。
车行很远,回头看。一大片树林,宏亮站在那里,一个人玩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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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14 21:28:11 |显示全部楼层

“这个字念什么?”
“我看看。”
“穴字头,下边一个苹果的果。”
“哦,窠(音颗)吧,草窠的窠。
“咱们下一个去的村子,庄窠。”
阳光瀑射。天南,高阔的小五台,青幽的屏障。
“这儿号称有万亩杏林。蔚县产杏仁,很有名。”
“那盯紧了,随时打探消息。等花一开,咱就过来。到时万亩花海,找当地唱戏的戏班儿,花不了多少钱,让他们拌妆,抹上油彩,拍一套上妆照。后边背景,一大片的花儿,漂亮极了。”
车子开进村子。下了车,一老汉推独轮车慢悠悠走过来。
“打听一下,咱们村观音庙在哪儿?怎么走?”
老汉停车,回头向南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
“那关帝庙呢?”
“挨着呢。”
村子腹地。到处的树,干打垒的院墙,四通八达的胡同。一戴帽子的老汉儿,坐在拐角,眼神静静地看着我们。
步行不久,望见不远处的戏楼。
“穿心戏楼。”白老师说。
戏楼开口,正墙是新制壁画,全身五个戏曲人物。生旦净末丑?太新了,一点味道也没有。
戏楼几乎在村子最南端。戏楼前,一丁字路横着,东低西高,向西穿砖石门楼入村。五六个老幼妇孺在门楼外边晒太阳,闲谈。
“打听一下,观音庙在哪?”
一年轻妈妈,带一男孩子,手里织着活儿,指着身后说:“这就是观音庙。”
果然是。红砖的一个崭新小院,门锁了,手写大红对联,中有“南海”字样。一老汉儿,冬装未脱,胡子茬灰白,阔脸,靠墙迎着太阳坐着。
“老汉儿今年多大岁数啦?”白老师问。
似乎没听到。另一年轻老汉过去,弯腰附耳喊,“人家问你年纪哪!”
那老汉听了,只是微笑。
“耳朵不好,听不清!”年轻老汉眯着眼,笑着对我们说。
“他今年八十九了。”年轻妈妈说。
“啊,老人身体真好!”慧宁感叹道。
“我们,想给他照张像!”白老师抬了抬手里的相机。
“给你照相!”年轻老汉又附耳喊。
老汉似乎明白,点点头。
“最好坐门楼旁边。”白老师指挥着。
老汉缓缓起身。男孩马上先跑到门楼旁的石台上,爬上坐好了。
“可以可以,一块儿吧。”
老头也坐好了,双手扶膝。几个人拉姿势,噼里啪啦照。
“嘿,照了这次,你进棺材都值了!”年轻老汉一旁打趣道。
“他辈份是不是你们村高的?”我问。
“哪儿啊,别看他年纪大,辈份小。”年轻老头说。
“怪不得!”
“老汉儿,捋捋胡子!”白老师比划着。
老汉儿乐呵呵的,捋胡子。
“嘿,真好!谢谢啦!”白老师照完,起身笑吟吟回看,一边说:“这样,一会儿谁把通讯地址写了给我们,等照片洗完了,我把照片寄给你们!”
那位年轻妈妈应了。
“咱们这儿几个庄窠?”白老师又问。
“好几个呢!”众人回答。
    “南庄窠,北庄窠,还有个杨庄窠。”年轻老汉说。
    “那咱们是北庄窠?”
    “不是!我们这是南庄窠。”
    “你们这儿烩菜,哪个庄窠发明的?”
“杨庄窠。他们那儿发明的。好吃着呢!”年轻老汉笑着说。
“就是前天晚上咱们吃的那个吧?”慧宁说。我眼前立马又浮现晚上那一大盆驴肠土豆。
“问一下哈,咱这观音庙有钥匙吗?钥匙呢?”
“在?——在谁哪儿?”年轻妈妈侧脸笑问旁边年轻老汉。
“大队会计那儿!”老头儿说。
“那谁能帮忙给叫一下?我们看看里面。”白老师气定神闲。
年轻妈妈看了看其他人。
“我去叫。”她捏了织活,起身拐进门楼,向村里走去。男孩后边跑,也跟着她去了。
一会儿,一老太太来了,捏着钥匙开门。年轻老头和那位妈妈介绍说:“她以前是我们村会计。”众人说:“太好了太好了,还是一文化人!”
老太太开门时乐了,说:“啥文化人!”
院新的,庙后修缮的,不大,空空荡荡。未进屋,已见白衣观音,新画而已。屋里,西墙还有些壁画痕迹,不清楚,裹在石灰粉里。挨着东墙,放着许多老木箱,暗黄的漆,娟秀的字,写着:庄窠剧团。
“您贵姓?”白老师问那老太太。
“陈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噢,陈大妈。这样,我们下次来,想拍一套你们村的戏装。我看你这还有戏箱,还演么?”
老太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年轻妈妈凑过来说:“还演,有时候过年演。就是这两年越来越少了。”
老太太说:“都出去打工去了,不好凑人。”
白老师说:“肯定的呀。外边打工挣钱多,谁不出去!找人拍,一人一百块钱,撑死了!应该可以吧?”老太太和年轻妈妈听了点头。
“我们这事,您帮帮给找找!”
年轻妈妈和老太太互相看了一下。年轻妈妈笑着说:“那要好些人,不太容易凑齐。”
“是这样,我们就拍几个人。几个人,穿着不同戏服,描脸,——对,化妆!你说得比我还专业!就拍一个过程,然后一亮相,行了!”
年轻妈妈和老太太又对了下眼,笑着,小声嘀咕:“可以吧?可以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白老师问。
“徐丽英。”
“我们记一下你的电话,好联系!到时候刚才给老头的照片寄给你,好吧。你们这桃花什么时候开?”
“六月份吧。”
“那花开了,你给我们说一下,我们就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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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9-14 21:28:36 |显示全部楼层

跟了老太太和徐丽英,去不远处的关帝庙。关帝庙的情况和观音庙差不多,都是新版的。这些年,毁掉的东西,陆续有人以各种理由和各种方式重修。旧的毁掉了,永远不会再有;新的有了,却只是填补一下关心者的心理空白。断了历史的延续,少沉淀,味道也变了,变得不伦不类。每次见到类似的场景,难免感叹,感叹多了,也就只是一种习惯,在心理上也不那么在意,变成了一种应酬。乡村的人在流失,农村空心化,更何况这些物呢?虽然精神存在需求,若非经济上的考虑,商业的渗透,而今谁又会关心?乡村和道德处于衰败中,信仰的人真正又有几个呢?没有虔诚依托,庙里的神也都没有了魂。
我们踩着泥泞,步向村东头。一堵水泥屏风挡着村路,大概是砖砌带膛的土地祠。走近了,可见膛里存着厚厚的香灰;另一面方方正正的白墙,大红字“庄窠”。北拐,一大片闲地。挨着村子的边缘,一棵古松。松后,不大一座龙王庙,孤零零地放在那里。
陈老太太跟我们讲壁画被偷的事。前两年某天早晨,村民发现庙里的壁画被人锯开,赶紧找村长,说庙里的画被人偷了。村长带人赶来,发现壁画已被人分割,揭的时候,小偷技术太差,揭塌了,于是才放弃。
庙以前好久没有门,这次事件后,加了一个栅栏门。老太太用钥匙打开了锁,我们进去。看了诸多壁画,众人还是被眼前的壁画惊住了。满屋子的壁画,那些龙王们,面相庄严,蟒衣华美,须髯精细,煌煌然,贵气弥散;两侧随从或职官,面容稚诚,云海,车骑,马匹,细节生动,用色造型十分古拙,迎面仙气一阵阵扑来,眼前开启另一世界,让人宛若处身中古。好大的气场! 以前纸上见过山西长乐宫壁画,已觉古朴大气,这次现场一见之下,更感艺术之力,真真绝妙如此。
如此偏远荒野之境,此庙得存。仅此一庙,来蔚县当不虚行。
吾等有幸,能如此贴近亲眼见到这样的艺术品,开如此眼界,每每回味,时时有穿越之感。我更惊叹古代匠人技艺之精湛,虽如此荒野,竟有此精美,想来华夏大地,能工巧匠不入史册者,不知凡几,而正是他们,专人类之精华,血脉相延,薪火相传,民间藏厚,阔大无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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